穿过水眼的瞬间,陆安生就发现自己并非是进入了更广阔的河道,而是进入了一条狭窄、光滑,很显然并非自然形成的水道。
水道四壁看上去不象什么岩石或淤泥,而是一种冰冷而泛着青黑色幽光,和城隍庙当中的那口水井有些许相通,扭曲蜿蜓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内壁。
然而依靠强大的视觉仔细观察,陆安生总归还是发现了周围材质的异样:“这个质感怪光滑的,还很细密,怎么很象是烧制的陶釉?”
也不知是紫砂还是什么特殊的陶瓷,反正他觉得周围的环境,象是由什么烧制物组成。
壁上隐约可见极其繁复、扭曲的暗红色符咒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陆安生可以轻易的感受到被这些纹路聚敛在此的阴邪气息。
“什么地方,什么样的人会专门修建这样的信道,通向阴间的三岔河口水眼之中,这得是做什么事情,需要这么深厚的怨气和阴气?”
陆安生心底里当然知道是什么人,这帮混混是被王三爷害了,那除了王三爷还能有谁。
他不清楚的是王三爷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什么背景,什么来头,又到底做这些事情干什么。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就见水流渐渐变得异常粘滞、沉重,散发出了一股浓烈的水藻腥气和陈年水垢的味道。
勾魂灯笼的光束照亮前方疯狂逃窜的刘五魂体黑影,也照亮了信道尽头。
那里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正常的凡间烛火的光亮。
同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那通到尽头处传来,那是市井之间的味道味、仍然有水族的腥气、却也带了一种,世俗的、属于人间店铺的烟火气。
虽然在阴间,这不是真正的味道,但是。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显然和那水底的水眼完全不同。陆爷眼神一凝,速度不减反增,手中的锁链再次激射而出,如同闪电般追上了刘五魂体,将其牢牢缠住。
这一次,因为所有的锁链全部都缠绕在了他一个灵魂上,一瞬间就把刘五的灵魂控制得无法活动了他拖着挣扎哀嚎的刘五魂体,一边将其吸入勾魂灯笼,一边几步便冲到了信道尽头。
眼前的景象,陆安生说实话并不算多惊讶。
信道的尽头,并非河底,而是一个微微向内凹陷的圆形出口。通过这出口望去,看到的是一间灯火通明、陈设雅致的人间店铺。
巨大的青花瓷鱼缸,精致的红木水族柜,爬满绿苔的假山盆景。
很显然,不但规模不小,而且陈设很考究,甚至很可能考虑了风水之类的因素。
东边种了些盆景植物,西边儿摆了把铜钱剑,水族之类的东西全部安排在了北边儿,南边儿的门口,则是养了几只鸟。
空气中弥漫着水藻的清新和檀香的淡雅,哪怕是在带有特殊滤镜的阴间看来,也很象是那种旗人子弟或者达官显贵会来往的地方。
偏偏陆安生所在的水道出口,正对着店铺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底座上摆放着的,聚宝缸。正在王三爷的灵泽居当中探索的陆安生,还有别的事情要发掘。
他也许很难回过头来发现,在他离去的三岔河口水眼之中,原本翻腾的水流,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按住了一般,瞬间变得压抑,凝重。
浑浊的泥沙不再上浮,而是如同畏惧什么一般沉向河床。
那些之前一直在灯笼的光晕外窥伺,游弋的扭曲影子,此刻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又一声恐惧的尖啸,之后瞬间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紧接着,在陆爷刚刚钻入的那个水眼位置的下方深处,那堆积着无数沉船骸骨、溺亡者遗骸,沉淀了不知多少怨念的河床淤泥深处。
淤泥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隆起,一只巨大的,覆盖着厚重、青黑色,带有青铜锈迹般纹路的鳞片的巨爪,猛地破开淤泥,从河床深处探了出来!
水流翻腾的就好象烧熟了一样,无数的气泡开始向上涌去。
那巨爪之大,仅仅一根爪趾就比一艘乌篷渔船要大三分,爪趾顶端是弯曲,锋利如巨型镰刀的乌黑指甲,闪铄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无数鳞片的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污渍。
鳞片缝隙间,缠绕着粗如人体散发着腐朽恶臭的暗绿色巨大水草,如同一条又一条封锁着巨爪的锁链。这只爪子探出的速度看似缓慢,但这实际上是其体型与水体相比,给人产生的错觉,这一爪扫过,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只又一只诡异的爪子,无视湍急的水流,带着一种君临水域的恐怖威压,径直朝着陆爷消失的那个水眼位置横扫而去。
“轰隆隆!”
巨爪所过之处,水流被强行排开,形成短暂而恐怖的真空地带。
河床被犁开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露出下面惨白的骨骼和锈蚀的金属。
狂暴的水流狠狠撞在周围的河床岩石之上,如果不是这些岩石已经在这里沉寂了几百上千年,恐怕瞬间就会被震散。
这巨爪带着横扫千军之势,精准地复盖了水眼中,陆安生刚刚消失的位置,那一片水域空间,仿佛完全被这一爪的威能凝固、扭曲。
三岔河口巨大的水眼,可以轻松地吞没洋人的铁甲舰船,但是在这一爪之后,整个水眼,直接就被震散了。
如果看一看河床底下,还可以发现,爪尖带起的罡风,甚至将附近几块巨大的沉船残骸都撕成了碎片。如果陆安生的动作慢上哪怕一刻,如果他在钻入水眼时稍有迟疑。
此时,他的灵魂连同勾魂灯笼,恐怕已被这毁天灭地的一爪,连同那刚刚闭合的水眼信道,一起拍到边上的岩石上去了。
这时巨爪横扫而过,却捞了个空,水眼已经彻底闭合、消失,只留下被搅动得更加狂暴浑浊的水流和被撕裂的各种各样的水中杂物。
巨爪悬停在浑浊的水中,那覆盖着青铜纹路鳞片的爪背微微起伏,比任何精雕细琢的雕塑都要震撼人心,仅仅只是只鳞片爪,却也能让人窥探到其背后的真正本体的可怖之处。
这爪子仅仅只是悬在那里,就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被惊扰沉眠的暴怒。
“…”淤泥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如同地心脉动般的低吼。
吼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号令万水、掌控生死的恐怖威严。
吼声过处,整个三岔河口的水流似乎都为之停滞了一瞬,无数潜藏的水族精怪瑟瑟发抖,朝着巨爪的方向深深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