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野先将艾尔薇拉召唤了出来。

让升维为金渐层的艾尔薇拉，先去处理和管理层碰头的事。

碰头的餐馆，楼野早就已经和艾尔薇拉说过了。

只要有了这层关系，楼野相信，应该就能进一步摸清，现实世界的一些超凡事件，究竟占据着怎样的地位。

他也算看过不少网络小说，有些里面，总是有各种的组织，在背后参与到各种历史的进程中。

但从之前楼野看到的情况来看，这个管理局，却更象是个草台班子。

只是真相未明之前，一切都不好说，说不定只是隐藏的比较好而已。

艾尔薇拉离开后的房间，房间重新安静。

楼野靠坐在椅子上，视线再次聚焦在屏幕中那道漆黑的裂隙。

他调出大地图。

南、北两块大陆的轮廓，在屏幕上展开。

代表各个城邦的光点平稳地闪铄着，没有异常警报。

骨斧坐镇南大陆，库鲁库鲁坐镇北大陆。

两位圣眷者加之各城邦的守备力量，常规问题应该都能应对。

“四小时……”

楼野喃喃自语。

锚定时间显示是现实世界的四小时。

按辉光界通常的时间流速，也就是一两年左右。

这个时间跨度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一个婴儿学会走路，足够一座新城初具规模，也足够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从爆发到结束。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条关于时间流速波动的警告。

【时间流逝可能会产生波动】……

“要是在我过去锚定世界的这位时，这边过去了几百年……”

楼野摇摇头，不敢细想。

他打字询问辛西娅：

“那个时间波动，到底会有多大？”

辛西娅的回应很快传来，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几分对这片故土的感知：

“大人不必太过忧虑，您的世界根基稳固，法则完整，时间流速不易被外力大幅扭曲，根据属下的感知，两个世界的时间差应该在十倍到三十倍之间波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只是碎片世界内部的时间流速，它与辉光界之间的‘相对流速’，应该更稳定些。”

楼野快速心算。

如果锚定时间是现实四小时，辉光界一两年，那么碎片世界内部最多可能过去……三十年左右。

三十年。

对于一个文明来说，三十年足够一代人长大成人。

对于一片未知的世界碎片来说，三十年也足够发生许多变故。

但比起动辄成千上万年，这已经是可以接受的范围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视角切回炎城。

库鲁库鲁察觉到白塔的注视，微微躬身。

“我即将前往那片世界碎片。”

楼野打字嘱咐。

“锚定期间，辉光界就交给你和骨斧了。”

“南大陆那边，骨斧实力虽逊色于你，但也是经验丰富的领袖，若有麻烦，可以过去帮忙。”

“但要记住，文明自有其发展规律，除非必要，不要过多干涉，安心等我归来。”

库鲁库鲁郑重点头：

“谨遵神谕，属下会守护好这里的一切，等待大人回归。”

楼野又在地图上巡视了一圈。

炎城的街巷、神学院的讲堂、港口的船帆、田野里的庄稼……

每一处他都熟悉得象自己的掌纹。

这种“养小孩”的心态，确实越来越强烈了。

明明知道该放手让他们自己成长，却又忍不住时时牵挂。

他打字问辛西娅：“你还记得那边的情况吗？”

辛西娅沉吟道：“那个世界碎片已经完全被【寂灭双星】的力量影响，在我的原身还未被沉睡之前，还能够凭借冰雪之力阻挡，但在沉睡之后，世界碎片自行演变，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到了现在，冰雪之力恐怕全部都消融了吧？”

楼野点头，做好了心理准备。

“走吧。”

视角固定在辛西娅身上。

冰蓝色的女神仰望这道位处地底深外的裂隙，长裙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她迈出一步，朝着那道黑色“伤口”走了过去。

屏幕骤然变暗。

不是黑屏那种纯粹的黑暗，而是充满了扭曲纹理、重叠褶皱的混沌景象。

无数条光丝在黑暗中游走、碰撞、湮灭，象是一场无声的闪电风暴。

偶尔有冰蓝色的碎片闪过，那是辛西娅前身残留力量的具现。

楼野纵然是在现实世界，同样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更象是意识被拉长、揉捏的感觉。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景象才恢复正常。

【世界正在锚定中……】

【预计剩馀时间：3小时59分59秒…58秒…57秒…】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倒计时。

楼野关掉提示窗口，看向屏幕中央。

然后愣住了。

“这……”

眼前的世界，和之前辛西娅的描述，貌似截然不同。

视野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厚重的积雪复盖了大地、山峦、一切。

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狂风卷起雪沫，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涡。

气温低得可怕。

即使隔着屏幕，楼野也能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寒意。

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座雪山的顶峰。

那道裂隙，就悬浮在山顶上方十米处。

象一颗镶崁在天空中的黑色菱形宝石，与周围白茫茫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这……”

辛西娅的声音罕见地透出困惑，“不应该这样的。”

她赤足踏在积雪上，冰蓝色的眼眸扫视四周。

雪花在距离她身体半尺处就自动消融、蒸发，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包裹着她。

“你不是说，冰雪之力应该已经消散了吗？”

楼野打字问。

“是的，大人。”

辛西娅的声音带着不解，“原身的神格崩毁后，维持这个世界冰雪法则的内核就已经消失了，按理说，【寂灭双星】留下的毁灭力量，会迅速侵蚀整个世界，将它变成一片灼热、荒芜、充满疯狂能量的死地……”

她蹲下身，伸手触碰积雪。

雪花在她指尖凝聚、旋转，然后化作一缕冰蓝色的雾气升腾而起。

辛西娅凝视着那缕雾气，眉头微蹙：

“但这冰雪……它还在被某种力量维持着运转。”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神明？”

“不，大人。”

辛西娅站起身，“属下能感觉到，这里确实只有原身残留的气息，但……”

她尤豫了一下：“但这个世界本身，似乎在反抗，它在用最后的力量抵抗【寂灭双星】的侵蚀，甚至……在缓慢地转化那种毁灭能量。”

楼野心中一动。

“你还记得这个世界原来的样子吗？”

辛西娅沉默片刻，似乎在翻找那些破碎的记忆：

“原身将它命名为‘凝霜之境’，按照记忆碎片里的画面……这里原本有六座主城，居住着大约三十万冰裔族民，城市之间由冰晶走廊连接，天空中有永不停歇的雪花，但气温并不会太低……冰裔族民喜欢凉爽，但并非极端严寒。”

她指向远方：“最大的主城‘霜冠城’应该就在那个方向，距离这里大约一百二十里，但现在……”

视野尽头只有白茫茫一片。

“四处看看吧。”

楼野打字道。

“小心些。”

辛西娅点头，身形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朝着山下飞去。

雪山徒峭，但在半神级别的存在面前如履平地。

辛西娅几乎是贴着雪坡滑行，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浅浅的冰痕，但很快就被新雪复盖。

刚飞到山脚，异变突生。

脚下的雪地毫无征兆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搏动，象是大地深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辛西娅停在空中，警剔地看向地面。

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并非自然融化，而是被某种高温蒸发了。

露出的泥土呈现出焦黑色，表面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然后，泥土拱了起来。

一只……怪物，从地下钻出。

它大约有成人大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像熔化的铁水般不断流动、滴落。

高温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积雪瞬间汽化，形成一片白雾。

怪物的形态很模糊，没有清淅的四肢或头部，更象是一团有意识的高温流体。

它“看”到了悬停在空中的辛西娅。

然后发出了声音。

一种尖锐的、象是金属摩擦的嘶鸣。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怪物开始逃跑。

它蠕动着、流淌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焦黑的轨迹，拼命想远离辛西娅。

楼野愣住了。

看辛西娅的表情，显然也不知道这怪物是什么身份。

没等他反应过来，地面的震动加剧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的暗红色怪物从地下钻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多足爬虫，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翻滚的熔岩。

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身上都散发着高温，都在看到辛西娅的第一时间疯狂逃窜。

转眼间，山脚下就冒出了二十多只这样的怪物。

它们四散奔逃，高温汇聚在一起，居然让附近的风雪都停滞了。

雪花还没落下就被蒸发，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无雪区”。

“捉一只过来问问。”

楼野打字道，兴趣被完全勾起来了。

这些怪物是什么？

为什么怕辛西娅？

它们和这个世界诡异的冰雪状态有什么关系？

辛西娅点头，视线扫过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

她没有刻意挑选，只是随意朝着最近的一只俯冲而去。

那是一只形态相对“完整”的怪物。

勉强能看出四肢轮廓，正用类似手臂的部分扒着地面，像蜥蜴一样快速爬行。

辛西娅伸手虚抓。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化作数十条冰晶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怪物。

锁链触及怪物身体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蒸发声，白雾升腾。

但冰链源源不断地生成、缠绕，很快就将怪物牢牢捆住。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鸣，疯狂挣扎。

它身上的高温足以融化钢铁。

但辛西娅的冰晶锁链显然不是凡物。冰与火激烈对抗，白雾弥漫，但锁链始终没有断裂。

辛西娅将怪物提到面前，悬停在半空。

近距离观察下，楼野看得更清楚了。

这怪物的身体，确实象是熔化的金属，表面不断有气泡冒出、破裂，溅射出细小的火星。

它没有五官，但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有两个凹陷的孔洞，里面跳动着暗红色的火焰。

那大概是它的眼睛。

最奇怪的是，怪物身体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结构？

象是骨骼的轮廓，又象是某种机械的框架，在熔岩般的流体中若隐若现。

辛西娅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凝聚出一枚细小的冰晶。

她将冰晶轻轻点在怪物“额头”的位置。

“滋——”

剧烈的反应发生了。

怪物整个身体剧烈颤斗，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嘶鸣。

但与此同时，冰晶表面浮现出奇异的纹路。

那是某种信息的传导。

几秒后，辛西娅收回手指，冰晶碎裂。

她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怎么了？”楼野问。

“大人……”

辛西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情绪波动”的东西，“这东西……是冰裔。”

楼野愣住了。

“什么？”

“它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冰裔族民。”

辛西娅看着手中依旧在挣扎的怪物，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或者说……是冰裔族民被【寂灭双星】的力量侵蚀、扭曲后的形态。”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它认识我。”

“认识你？”

“不是认识‘辛西娅’，是认识这具身体的原主。”

辛西娅的声音低了下来，“在它的意识碎片里……有跪拜神象的记忆，有参加祭典的画面，还有……在世界崩毁时，眼睁睁看着神明坠落、天空燃烧的绝望。”

楼野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中那只不断挣扎、嘶鸣的熔岩怪物。

它曾经是这个世界的居民，信仰着凝冰之神，生活在冰雪的国度里。

然后灾变降临，神明陨落，整个世界被毁灭的力量侵蚀。

它的身体被扭曲，意识被痛苦和疯狂充斥，只能躲在地下，依靠着某种本能苟延残喘。

而它现在看到的，是神明的容颜……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冰冷、陌生，用锁链捆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