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园的残破围墙后，红狼背靠着混凝土墙，慢慢调整着呼吸。

他的右手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之前的烫伤起了水泡，又在激烈的换弹和攀爬中磨破，此刻糊着一层应急凝血粉和尘土，每动一下都火辣辣的。

他左手握着r14步枪，枪管依然烫手，但比之前降了些温度。

头盔外置夜视仪早已因为电池耗尽而失效，周围只有稀疏的星光和远处哈夫克阵地零星的火光提供着微弱照明。

他试着轻轻晃了晃头，耳鸣稍减。

“红狼少校。”

布兰登上尉拖着一条伤腿，蹒跚地挪过来，外骨骼的胸甲和肩甲上凝结着大片黑红色的血污，有些是他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清点完了。能动弹的，加上我们四个，还有二十七个。重伤员六个，都集中到后面那个半塌的榨油作坊里了，医护兵在照看，但药品……快没了。”

红狼点点头，没说话。

二十七个，其中还包括比特、骇爪、黑狐，以及他自己，要防守这片面积不小、地形复杂的橄榄园……

“弹药情况？”

“我们自己的，基本告罄。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一个基数，手雷见底，特种弹药……qn-202还有两枚，标枪导弹，” 布兰登苦笑了一下，“比特倒是从之前的俘虏和尸体上又搜刮出三具发射器和五枚导弹，但他检查了，有两具因为战场环境破坏，状态不佳，能不能打响看运气。”

“好消息是，昨天白天击退他们进攻时，我们又缴获了一批哈夫克的武器和弹药，主要是他们63毫米的奇美拉步枪弹和d51手榴弹，数量不少，堆在那边墙根。”

红狼顺着布兰登指的方向看去，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矮墙下，堆着十几个从哈夫克士兵身上扒下来的战术背心和弹药袋，还有缴获的gs-221轻机枪和奇美拉步枪。

“让大家立刻更换、熟悉缴获的武器。”

红狼下令，“没时间挑剔了，能用就行。把我们的弹药集中起来，交给枪法最好的几个人。”

“比特那三具标枪，让他和他认为最靠谱的两个人掌握。你带几个人，把缴获的手榴弹集中，分到各个防御点。”

“明白。”

布兰登顿了顿，压低声音，“少校，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哈夫克的第9山地旅虽然被我们打疼了，但第110旅那些宪兵和工兵……”

“我知道。”

红狼打断他，hud重新开机，橄榄园外被夜色笼罩的坡地，“他们会来，而且很快。让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整，吃口东西，检查武器，加固掩体。”

“特别是那些围墙缺口和铁丝网被炸开的地方，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上，设上诡雷。”

布兰登点点头，转身去布置了。

红狼将打空的弹匣退出来，从胸前的弹挂里摸出最后一个属于r14的满弹匣，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装上，而是插回弹挂。

他还是捡起了一把63 奇美拉电磁-燃气混动步枪，比之前更加认真地审视着敌人的制式武器。

用于供能的动力电池位于弹匣两侧的凸起中。

在一枚子弹击发时，弹头除了受到火药燃气的推动，还会受到线圈产生的磁场的二次加速。

这也要求步枪使用特制的磁芯弹，即一种特殊的钢芯弹。

他给枪换上一个从哈夫克尸体上找到的、装填着63毫米子弹的弹匣，拉动枪栓，将子弹推进枪膛。

手感有些陌生，但他没时间适应了。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掏出一块压得变形的能量棒，撕开包装，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

味道甜得发腻，混合着嘴里的铁锈味，令人作呕，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

他需要热量，需要糖分。

不远处，比特正蹲在一堆他不知从哪里搜集来的破烂零件中间，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多功能工具钳和一卷电线，正在飞快地组装着什么。

旁边摆着那三具缴获的fg-148“标枪”发射器，他时不时拿起一具，用一个小巧的电子检测仪戳戳点点。

骇爪和黑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那里原本可能是个放置榨油机械的小作坊，此刻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相对厚实。

骇爪已经重新架设起了她的监听和通讯设备，黑狐半跪在她旁边，正在用一块沾了油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她和自己的步枪。

“文渊，” 骇爪突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他们的通讯又活跃了。第110旅的指挥频道，宪兵连连长在呼叫炮火准备，坐标……就是我们这片橄榄园。战斗工兵小队在汇报爆破器材准备情况，他们要清理铁丝网。”

黑狐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还有多久，晓雯？”

“炮击可能随时开始。爆破小队接近前沿，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如果他们不被我们之前的雷区和冷枪阻滞的话。”

骇爪从他手里接过步枪，“我在尝试干扰他们的爆破队通讯，但功率不敢开太大。”

“够了，辛苦你了，晓雯，趁现在好好休息。”

黑狐将擦好的步枪轻轻放在手边，拿起自己的电子终端，调出橄榄园的详细地图，开始标记可能的爆破重点区域和最佳狙击点位。

就在这时，第一发炮弹砸落在橄榄园的边缘。

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扭曲的橄榄树和残破的围墙。

“炮击！全体隐蔽！”

炮击并不算特别密集，显然哈夫克的炮兵也在节省弹药，或者受到了某种干扰（可能是骇爪的功劳），但落点逐渐向橄榄园内部延伸。

炮弹炸断古老的橄榄树，掀起大片的泥土，将原本就脆弱的工事进一步破坏。

“他们在为爆破开路！”

布兰登在炮火间隙喊道。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渐渐停歇。

烟尘尚未散去，围墙外的黑暗中，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们上来了！工兵！”

黑狐在观察中低声警告。

红狼趴在围墙的一个缺口后，努力睁大眼睛望向黑暗。

夜视仪失效，他只能依靠微弱的星光和听觉。

他听到了剪断铁丝网的“咔擦”声，听到了小心翼翼移动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处。

“枪榴弹！”

红狼下令，“预设的拦阻射击区域，覆盖！”

阵地上沉闷地响了几声。

啾——轰！啾——轰！

40毫米榴弹在围墙外几十米的预设区域炸开，火光闪烁间，隐约能看到几个猫着腰的身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倒或迫使卧倒。

“打中了！”

有人兴奋地低呼。

“别高兴太早！”

红狼冷静地提醒，“等他们再近点！所有人，听我命令再开火！”

哈夫克的工兵显然训练有素，在遭到榴弹袭击后，没有慌乱后撤，而是加快了动作，同时后方用轻机枪向围墙方向进行压制射击。

“比特！”

红狼喊道。

“收到！看我的！”

比特按下了手中一个简陋遥控器的按钮。

围墙外，一片被刻意布置了反步兵定向雷的区域，猛地爆发出几声沉闷的巨响。

预制破片呈扇形喷射，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人体被撕裂的闷响。

那是比特之前利用哈夫克残骸里的炸药和破片，结合缴获的定向雷外壳，自己手搓的“加强版”。

爆炸暂时阻滞了工兵的推进，但并没有吓退他们。

相反，后面的哈夫克士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开始更加疯狂地冲锋，似乎想用人数冲垮守军的意志。

“稳住！稳住！”

红狼的额头渗出冷汗。

hud里那些橙黄色的身影正穿过硝烟和黑暗，越来越近。

“放他们到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当最前面的哈夫克士兵几乎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和呐喊时，红狼终于吼出了那个字：

“打！”

刹那间，橄榄园的围墙上，喷吐出十几道火舌。

r14、奇美拉、gs-221、还有仅剩的几挺gti制式速射机枪……

所有能开火的武器一齐怒吼。

冲在最前面的哈夫克宪兵瞬间倒下了一片。

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手中的奇美拉步枪也喷射出密集的弹雨。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双方在不足百米的距离上疯狂对射，手榴弹在空中飞来飞去，爆炸声连绵不断。

红狼打空了一个弹匣，又换上另一个，奇美拉步枪射速极快，后坐力也比r14小一些，但精度似乎略有不足。

他看到一个哈夫克士兵躲在半截树桩后，正用gs-221轻机枪疯狂扫射，压制得他这边两个士兵抬不起头。

红狼瞄准，一个短点射，树桩后的人影一晃，机枪声停了。

但更多的敌人涌来。

他们甚至尝试用炸药包和爆破筒，试图炸开围墙的薄弱处。

“标枪！打那辆装甲车！”

布兰登上尉指着从侧翼迂回过来、试图用机枪支援步兵的一辆哈夫克装甲运兵车吼道。

比特亲自操作一具标枪，艰难地完成了锁定。

嗖——轰！

导弹拖着白烟飞出，精准地命中了装甲运兵车的侧面。

爆炸并不剧烈，但显然破坏了车辆的动力或武器系统，它冒着烟停了下来，舱门打开，里面的哈夫克士兵慌忙跳出，随即被守军的火力撂倒。

另一辆试图从另一边靠近的轻型装甲车，则被比特之前放出去的、最后一架摇摇晃晃的自杀式无人机撞个正着。

无人机携带的炸药不多，但正好炸坏了它的前轮和观瞄设备，驾驶员被迫弃车。

战况极其惨烈，但gti的残兵们依托相对坚固的掩体和交叉火力，竟然顶住了哈夫克这波凶猛的进攻。

哈夫克的士兵在围墙前丢下了更多的尸体，始终无法真正突破。

骇爪和黑狐所在的榨油作坊，也成了战斗的焦点之一。

这里位置稍高，视野好，自然吸引了哈夫克的重点“关照”。

子弹不断打在厚实的石墙上，凿出一个个白点。

黑狐守在唯一的窗户旁，r14战术步枪的点射几乎都对应着围墙外一个敌人倒下。

他专打军官、机枪手、以及试图组织冲锋的士官，效率高得吓人。

骇爪则蜷缩在设备后面，一边尽力维持着电子对抗，一边也握着一支奇美拉步枪，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作坊的后门被猛地撞击了一下。

“后面！”

骇爪低呼。

黑狐瞬间调转枪口，但门的角度太刁，他无法射击。

门又被撞了一下，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一颗手雷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手雷！”

骇爪瞳孔骤缩。

黑狐猛地一脚踹在那颗滚动的手雷上，手雷被踢得反向滚出门缝下的缝隙。

轰！

门外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黑狐趁机猛地拉开门，外面是三个被自己手雷炸得晕头转向、满脸是血的哈夫克士兵。

黑狐的刺刀闪过，最前面一人喉咙喷血倒下。

第二人刚举起枪，骇爪的奇美拉步枪响了，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

第三人怪叫着扑上来，黑狐侧身闪过，肘击对方咽喉，顺势一刀刺入肋下。

战斗在几秒内结束。

黑狐迅速关上门，用旁边的重物顶住。

他回到骇爪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骇爪强迫自己重新专注于屏幕。

外面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哈夫克的这波进攻，在丢下数十具尸体和几辆损毁的车辆后，终于再次退却。

“他们退了！妈的，这帮宪兵也没比山地旅硬多少！”

红狼靠在墙上，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泥灰，从下巴滴落。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奇美拉步枪，枪管烫得吓人，弹匣又空了。

环顾四周，还能站着的队友又少了几个。

榨油作坊那边暂时安静，但不知道骇爪和黑狐怎么样了。

“各点位报告情况，清点伤亡，补充弹药。”

报告陆续传来，都是坏消息。

又有四人阵亡，七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

弹药消耗巨大，缴获的哈夫克弹药也下去了一大半。

比特的标枪导弹只剩最后两枚，自杀无人机全部耗尽。

天色不知不觉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