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
瑞安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望着无人机消失的方向,“‘火箭天使’损失不小。哈夫克把这一片的防空网织得太密了。直升机航线彻底废了,运输机低空突防伞降……”
他苦笑了一下,“昨天那几架c-130能扔下些东西再飞回去,已经是奇迹。接下来,空中支援会越来越有限,越来越贵。”
威龙默默吸烟,无人机虽然犀利,但面对层层设防、高度戒备的现代化防空体系,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复杂的山地战场,消耗战对进攻方不利。
gti的空军力量不可能无休止地在这里和哈夫克的防空系统兑子。
“这山脊线,还有古城墙高台,”瑞安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周围在晨光中显露出更多残破细节的阵地,“我们守了多久?三天?四天?击退了多少次营级规模的进攻?弟兄们打得很英勇,但我们太暴露了。接敌面太宽,每一米防线都在流血。”
“哈夫克第51旅是精锐,那群西班牙人伤亡肯定也不小,但你看他们这进攻势头……简直像是不知道疼。”
这也是威龙心中的疑惑。
按理说,一支机械化旅在经过数天高强度攻坚,承受了空中打击和守军顽强抵抗后,进攻锐气应该会有所衰减。
但哈夫克的表现,却像是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推动,每一次被打退,重整的速度都在加快。
“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命?”
威龙像是在问瑞安,也像是在问自己,“仅仅是为了打通加的斯-塞维利亚这条走廊?还是说……他们得到了新的加强,或者有必须不惜代价完成的死命令?”
瑞安摇摇头,把烟蒂在墙砖上摁灭:
“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情报去搞清楚这些了。威龙,我们必须做出决定。是继续在这里,等着下一波攻击,把我们最后一点人力和弹药耗光在这道石头墙和土坡上;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上方梅迪纳-西多尼亚城镇。
白色的房屋在晨光中星星点点,狭窄曲折的街巷如同迷宫,昨夜战斗的痕迹在城镇边缘清晰可见,但越往中心,建筑越完整。
“还是退进去。”
威龙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利用城镇的复杂地形,打巷战。把宽阔的接敌面,变成一条条狭窄的死亡走廊。用房子、墙壁、每一扇窗户作为掩体。让他们的装甲优势无处施展,把战斗拖入他们不喜欢的近距离烂仗。”
瑞安看着他:
“你也这么想?”
“从昨天坦克冲上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了。”
威龙也掐灭了烟,“在这里,我们是固定靶子。进了城,我们就是阴影里的猎人。虽然放弃制高点很痛苦,但……继续待下去,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撤进城镇,收缩防线,我们能坚持更久,给后方调动兵力争取更多时间。”
放弃经营多日的阵地,意味着承认被动,意味着之前的所有牺牲和坚守,最终还是要让出一部分空间。
这对士气是考验。
“需要计划,周密的撤退计划。”
瑞安重新恢复了指挥官的精干,“不能被敌人咬住尾巴。要梯次掩护,设置诡雷和障碍迟滞追击。撤退路线,最后的防御核心区……都需要现在就开始准备,趁下一次进攻的间隙。”
“我带我的小队和一部分你的人断后。”
威龙说,“我们装备相对完好,机动性也强一些。无名可以留下制造我们主力仍在山脊线的假象。”
“好。”
瑞安没有推辞,这是最合理的安排,“我去组织其他人,开始秘密向城镇内预设阵地转移物资和伤员。动作要轻,要快。”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尖啸声再次隐约传来,来自哈夫克阵地后方。
“炮火准备!他们又要来了!”
了望哨的警告在通讯频道炸响。
“执行撤退计划,各分队按预定方案,开始向第二阶段防御区转移。重复,执行撤退计划。威龙中校的小队及第3排负责断后掩护。行动!”
命令下达,特战干员们开始默默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搀扶起伤员,沿着事先反复推演过的隐蔽通道撤走。
威龙举起r14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红缨无声地站到他身侧,磐石拖着伤腿挪到了一个更靠前的机枪位,而无名所在的那片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一头准备开始最后一次狩猎的豹子。
哈夫克的炮击已经开始落在阵地前沿,溅起新的泥土和烟尘。
通往梅迪纳-西多尼亚城镇的狭窄通道上,撤退的队伍正争分夺秒地移动。
伤员被搀扶或简易担架抬着,弹药箱和还能用的武器被肩扛手提。
他们的脚下,是山脊线的尽头,再往前,大地仿佛被巨斧劈开,形成一道深切的峡谷。
谷底,n-340和a-381两条公路如同灰色的血管,蜿蜒交汇,正是哈夫克不惜代价想要打通的生命线。
连接峡谷两侧、也是他们此刻生命线的,是古老的石桥。
它横跨峡谷,宽阔坚固,桥面可容两辆卡车并行,厚重的石质护栏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桥对面,就是梅迪纳-西多尼亚城镇依山而建的边缘地带,白色房屋层层叠叠,像堆积的奶油,但此刻许多窗口都黑洞洞的,透着不祥。
“桥是唯一通道,”红缨也在观察,“除了几条应急滑索,但那只能过人,装备和重武器过不去。瑞安少校说,炸药已经在桥墩关键位置埋设好了,遥控起爆器在我这里。”
“炸桥是最后手段,”威龙目光没有离开镜头,“我们要争取时间,让所有人都过去,物资尽可能多地带走。然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然后亲手切断这条退路。
突然,一阵“砰砰”声从峡谷右侧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摩擦和碎石滚落的嘈杂。
“右侧!铁轨方向!”
负责右侧警戒的磐石喊道,“是步兵战车!沿着废弃铁路线过来了!至少三辆!”
威龙立刻调转镜头。
只见峡谷右侧,一段沿着山壁开凿的旧铁路上,三辆哈夫克的轮式步兵战车正碾过枕木和碎石,缓慢但坚定地推进。
它们的出现角度很刁钻,正好处于石桥守军侧翼,战车上的30毫米机炮已经转向,开始向桥头堡方向进行试探性点射,守军不得不压低身体。
“交叉火力组就位!”
威龙下令,“磐石,去左侧那个石屋废墟,封锁铁路线接近桥头的斜坡!无名,我需要你上到钟楼制高点,监视全局,重点关照战车上的车长和武器操作手!红缨,你跟我带反坦克组,在桥头掩体后机动,随时准备敲掉冒头的硬家伙!”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
磐石拖着他越发不听使唤的伤腿,带着一挺缴获的bs-950“九头蛇”重机枪,挪向左侧一处半塌的、原本可能是车站附属建筑的石屋。
无名离开观察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城镇制高点的复杂路径中。
威龙和红缨则带着另外几名特战干员,在桥头用沙袋和石块匆匆垒起的几个掩体后分散开。
战斗很快打响,哈夫克显然知道时间紧迫,意图在守军完全撤入城镇前咬住他们。
铁路线上的步兵战车开始加速,一边用机炮压制,一边释放出烟雾,从烟雾中,一个排左右的哈夫克步兵猫着腰冲出,沿着铁路路基和旁边的乱石坡向桥头发起冲锋。
“开火!”
威龙一声令下。
磐石的机枪首先发出怒吼。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哈夫克士兵顿时被压制,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但战车的30毫米炮立刻还以颜色,几发高爆弹打在石屋废墟的外墙上,炸得砖石横飞,磐石不得不暂时缩回掩体。
无名在高处的钟楼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射击孔。
终于,一辆战车的顶部舱盖掀开了一条缝,可能是车长想探头观察。
就在这一瞬间——
砰!
轻微的枪声被战场噪音掩盖,但效果立竿见影。
战车的机炮射击戛然而止,舱盖猛地关上,再无声息。
虽然没有击毁战车,但显然击毙了关键乘员。
“干得好,无名。”
威龙在频道里赞了一句,同时瞄准一个从烟雾边缘冒头、扛着火箭筒的哈夫克士兵,扣动了扳机,对方应声倒地。
战斗在桥头狭窄的区域陷入胶着。
哈夫克凭借战车火力和烟雾掩护,步兵不断尝试接近;
守军则利用地形和交叉火力顽强阻击。
枪声、爆炸声、呐喊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不时有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向战车,但多数被装甲弹开或在附近爆炸,效果有限。
qn-202导弹发射了一次,成功击中一辆战车的侧面,使其瘫痪冒烟,但剩下的两辆依然在提供火力支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威龙抽空瞥了一眼撤退通道,主力部队的身影已经大部分消失在城镇边缘的建筑群中,只有少数断后人员还在陆续通过石桥。
“准备交替掩护,向桥面收缩!”
然而,就在这时,机枪火力突然从守军阵地的侧后上方,也就是他们刚刚放弃的山脊线中段某处泼洒下来。
“哪里打来的?”
红缨伏低身体,厉声问道。
威龙猛地抬头,看向火力来袭方向,山脊线一处原本被他们认为无法攀爬的陡峭岩壁上,竟然出现了几个哈夫克士兵身影。
他们利用绳索和岩钉,不知何时悄然攀爬了上去,在那里建立了一个临时的火力点。
一挺gs-221轻机枪正居高临下,疯狂扫射,威胁着整个桥头堡和正在过桥的人员。
“山脊小队!”
威龙瞬间明白了哈夫克的战术,“主力在正面佯攻吸引我们注意力,派精锐绕后攀岩建立高点火力点!上下夹击!”
这一招极其狠辣。
那个位置正好俯瞰石桥和桥头区域,机枪火力可以覆盖大半个撤退通道。
如果不拔掉这个钉子,别说有序撤退,就连炸桥都可能被干扰。
“无名!能看到山脊上那个火力点吗?”
“看到。角度很差,钟楼位置被屋檐部分遮挡,只有很小的射击窗,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
磐石的机枪正被铁路线方向重新活跃起来的战车火力压制,还要分神躲避来自山脊的冷枪,处境危险。
“他们下面又要冲上来了!”
“红缨!”
威龙看向身边的搭档,“你带两个人,用剩下的qn-202,给我敲掉铁路线上最活跃的那辆战车!吸引正面火力!磐石,坚持住!无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打掉山脊上那个机枪手!我来对付攀爬点可能增援的敌人!”
红缨匍匐转移到另一个角度稍好的位置,迅速架起发射器,两枚最后的qn-202微型导弹拖着尾焰扑向铁路线。
威龙则举起步枪,枪口指向山脊那个火力点下方的岩壁,还有绳索在晃动,显然哈夫克在持续向那里增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点射封锁岩壁上可能的攀爬路径,迫使试图攀爬的哈夫克士兵缩回掩体。
高处的钟楼,无名几乎将大半个身子探出了狭窄的射击窗,只为获得一线稍纵即逝的射界。
他屏蔽了下方所有的嘈杂,世界仿佛只剩下瞄准镜里不断喷吐火舌的机枪手轮廓。
风速、湿度、距离、角度……
所有数据在脑中瞬间合成。
他屏住呼吸,在机枪射击间歇的刹那,扣动了扳机。
砰!
山脊上的机枪声骤然停止。
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消失在岩石后面。
几乎同时,铁路线方向传来爆炸声,红缨发射的导弹至少命中了一辆战车,引发了殉爆,火光冲天。
压力为之一轻。
“全体!撤过石桥!快!”
威龙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在频道里大吼。
桥头剩余的守军立刻行动起来,交替掩护着向桥面撤退。
磐石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最后一个离开机枪位,踉跄着向桥头跑去。
威龙和红缨断后,一边向追兵和可能复活的山脊火力点方向射击,一边快速后撤。
当他们踏上石桥时,大部分人员已经冲到了对岸。
哈夫克显然意识到了守军的意图,进攻变得更加疯狂。
剩余的步兵战车不顾伤亡地向前逼近,更多的步兵从烟雾中涌出,试图冲上桥面。
威龙和红缨背靠着石桥中段的护栏,用最后的弹药向桥头方向倾泻,阻滞追兵。
他们能看到对岸桥头,瑞安少校亲自带着几个人在接应。
“红缨!起爆器!”
威龙换下最后一个弹匣,喊道。
红缨掏出那遥控起爆器,拇指按在保险盖上,等待最后的命令。
“炸!”
她猛地掀开保险盖,用力按下了起爆按钮。
什么也没有发生。